狗样人生:从《狗这一辈子》品读刘亮程散文

  

老人、狗、破屋三者就足以营造出一种荒废破败令人心酸的景象。老人与狗之间,似乎总存在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暧昧联系。
 
 【WLOL按语】本来是想写一写刘亮程这位西部乡村作家的。刘亮程,对于非文学热爱者而言,无疑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甚至连搜狗云输入法都不能自动匹配。按说曾几何时,他的作品也曾引起过文学界的轰动,被文学评论界广泛认为是“20世纪最后一个散文家”。即便如此,成名一时的刘亮程依然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淡出了如今日益喧嚣浮躁荡漾如三江之水的文学图书视界。 读过刘亮程文章的人,上到成名的所谓大师级作家,下到80后新锐写手,无不对其别具一格的带有浓郁身份符码象征的文字深表拜服。可以说,刘亮程,作为一个来自僻远西部的作家,用其特例独行的文字勾勒出了属于他所在区域所在群体的生活百态。一朵花、一棵草、一堵破败的墙、一条老去的狗、一把生锈的钥匙、一枚丢失的硬币、一杆哑掉的土铳,等等,凡是朴素的农村生活中可见的物品,皆可入文,且被描写的人情味十足。刘亮程的文字是清新的朴素的,算不得华丽,也没有多少生涩难懂的辞藻,文中的一词一句、一段一文皆是作者深情厚谊的自然流露。  一头小牛犊站在崎岖山石垒成的路的尽头,回眸,凝望,就这样把这个心酸世界看穿,看的无地自容。有几人能抵抗得住如此犀利深刻的眼神?虽然,它只是一头牛而已!  从他的文中我们既可以看到生活的悠闲绵长,农村朴素式甚至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意趣或情调,还有若有似无引人无限遐想的独属农村的种种风流韵事。如果你的视野仅仅局限于这些表面文字,那么你无疑是一个失败的刘亮程读者,至少是不称职的。刘亮程描摹下的农村景象,显得有些破落和荒芜,有一种腐朽和衰败的气息,但这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他用他的思维勾勒出了后工业时代背景下的一种现实景象。这种景象在看惯了城市繁华春花秋月的人眼中,无疑是落后的是有悖于时代前进大趋势的。但这恰恰是刘亮程守望的、钟情的,不愿抛弃的。当后工业时代工厂烟囱里的浓烟尚未消散,流水线上的产品尚未卖完之际,刘亮程已经暗自打定主意要过一种自己的生活。这种生活里没有都市繁华只有乡村寂寞,没有城市工厂只有农村田野,没有流水线作业只有田间地头,没有机器化只有最原始的手工耕作。  在荒芜、破败、颓废之间展露圣洁的身体,是艺术,还是意淫?也许拍摄者真的是出于对人体曲线美的崇拜。但是为什么选择在如此破落如此旧迹斑驳石墙边?是因为石墙的丑陋还有后方小屋的破落衬托了人体的美感吗?难道那些在乡野村民里口口相传津津乐道的张三李四村头寡妇之间的那点风流韵事,没有给艺术家们某种灵感吗?人体的使用者是人,只有有人欣赏的人体(肉体)才是有价值的。而这种欣赏在多少程度上具有艺术性,只有观者自明呢。  刘亮程就是这样子的一位作家。他有他的风骨,这种风骨赋予他不一样的行文风格。而这种行文风格又渗透浸淫了他的人生。他是在以一种决绝的仪式对抗着现代主义的侵蚀;用属于他的话语体系诠释着一颗不敢沦为技术主义附庸的灵魂。 为什么我们在阅读刘亮程的散文作品时,总有一种脉脉的温情游荡心田?又为什么他明明写的是僻远西部农村生活景象,而我们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我们都是大地的孩子,与脚下的厚土、头顶的蓝天天生有一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就像是维系人伦情感的血脉,一经继承,终生不渝。  没有人的村庄,显得如此寂寥。那么一个人的村庄呢?是否更有一种大悲凉存于其间呢?
  
 就拿他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开篇文章《狗这一辈子》而言,作者明明是在写狗,却让人觉得他是在写百态人生。用狗暗讽人,用狗的命运讥诮人的命运,用狗的一生譬喻人的一生,多么绝妙的文字,多么深刻的隐喻啊?至少,在流传着“狗肉上不了席面”俗语的中国文化语境下,狗的一生和人的一生有着极为微妙的相似之处: 首先,长期浸淫在儒家文化里,国人骨子里有一种“谦逊”的意识,换言之,也就是大家都以尊奉“中庸”之道为立身之本,讲究四平八稳不疾不徐。用刘文里的话说,就是“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善解人意了均不行”。古语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老子《道德经》里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这种论调是基于这样的忧思或顾虑: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等等。而这些流布甚广的民谚有源自何处呢?显然是血淋淋惨兮兮的现实。他们都是中庸之道的牺牲品。因为国人都信奉谦逊谨慎的处世哲学,所以遇见一个冒尖儿的强出头的,自然左右不顺眼,必欲除之而后快。只有当无法企及你的成就高度后,人们才从打击排挤讽刺态度转向崇拜。 其次,长达两千年的封建统治,导致了一种奴性深深扎根于民众的集体无意识里。这也就是为何人们总骂那些奴才是谁家养的一条狗的原因。这种奴性时刻阴谋着祸乱众生。就好比文中的狗,一面期望通过自己的犬吠吓退企图接近或闯进主人宅院的陌生人,从而得到主人的赞赏肯定;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在自己恪守职责的同时饱受主人无端的职责,却也只能忍气吞声。看别人脸色生活的人,就是一个有奴性作怪的人。人们要想活的有尊严,就必须根除这种奴性,强大自己的内心世界、磨练生存技巧、提高与世界周旋的智慧。唯有如此,才能为自己活着,过一种服从内心需要的快意人生。 
      老农的生活艰辛苦楚,是身处繁华都市的人无法想象的。就像时下热门的留守人员的生活,是坐在办公室的头头儿们无法想象的。虽然物质生活不丰富,但至少老农们尚可以过一种正直的生活,只向皇天后土鞠躬致礼。
   谁也不会明白狗的心思,就像狗也不明白人的心思一样。狗只是一厢情愿的将自己的主人视作最亲近的人,不离不弃,没有想过要从此过上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也没有想过要主人给自己讨一房什么样的老婆。他们无怨无悔,孤独终老,随时随刻都有可能默默地死去。  独属的村庄,是一片心灵的境界。

  我不敢说,刘亮程在《狗这一辈子》一文中,有感悟人生的企图;也不敢说他在述说狗的一辈子时,是在取譬于狗,影射与人。没有人会这么肯定,这是国人的狡黠,什么都不肯定也不否定,在这两者之间,便藏着真理。但可以肯定的是刘亮程用他颇具特色的笔触,的确为我们形象生动的描绘了狗作为一种生物的全部生命形态,从生到死,从生命内容到生命形式,统统做了梳理和描绘,让人既为作者稍显风趣的笔墨而不禁莞尔,也为作者笔下的狗的一生感到悲哀。只是因为人与狗的某种亲密关系,让狗的命运与人的命运融为了一体,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狗的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其主人的命运。这或许是最可悲也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分界线~~~~~~~~~~~~~~~~~~~~~~~~~~~~~~~~~~~~~~  【延伸阅读】 狗这一辈子  作者:刘亮程  一条狗能活到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善解人意了均不行。总之,稍一马虎便会被人剥了皮炖了肉。狗本是看家守院的,更多时候却连自己都看守不住。
      活到一把子年纪,狗命便相对安全了,倒不是狗活出了什么经验。尽管一条老狗的见识,肯定会让一个走遍天下的人吃惊。狗却不会像人,年轻时咬出点名气,老了便可坐享其成。狗一老,再无人谋它脱毛的皮,更无人敢问津它多病的肉体,这时的狗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世界已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撒手,交给时间和命。
      一条熬出来的狗,熬到拴它的铁链朽了,不挣而断。养它的主人也入暮年,明知这条狗再走不到哪里,就随它去吧。狗摇摇晃晃走出院门,四下里望望,是不是以前的村庄已看不清楚。狗在早年捡到过一根干骨头的沙沟梁转转,在早年恋过一条*的乱草滩转转,遇到早年咬过的人,远远避开,一副内疚的样子。其实人早好了伤疤忘了疼。有头脑的人大都不跟狗计较,有句俗话:狗咬了你你还去咬狗吗?与狗相咬,除了啃一嘴狗毛你又能占到啥便宜。被狗咬过的人,大都把仇记恨在主人身上,而主人又一古脑把责任全推到狗身上。一条狗随时都必须准备着承受一切。
      在乡下,家家门口拴一条狗,目的很明确:把门。人的门被狗把持,仿佛狗的家。来人并非找狗,却先要与狗较量一阵,等到终于见了主人,来时的心境已落了大半,想好的话语也吓忘掉大半。狗的影子始终在眼前窜悠,答问间时闻狗吠,令来人惊魂不定。主人则可从容不迫,坐察其来意。这叫未与人来先与狗往。
      有经验的主人听到狗叫,先不忙着出来,开个门缝往外瞧瞧。若是不想见的人,比如来借钱的,讨债的,寻仇的……便装个没听见。狗自然咬得更起劲。来人朝院子里喊两声,自愧不如狗的嗓门大,也就缄默。狠狠踢一脚院门,骂声“狗日的”,走了。
      若是非见不可的贵人,主人一趟子跑出来,打开狗,骂一句“瞎了狗眼了”,狗自会没趣地躲开,稍慢一步又会挨棒子。狗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一条狗若因主人错怪便赌气不咬人,睁一眼闭一眼,那它的狗命也就不长了。
      一条称职的好狗,不得与其他任何一个外人混熟。在它的狗眼里,除主人之外的任何面孔都必须是陌生的、危险的。更不得与邻居家的狗相往来。需要*时,两家狗主人自会商量好了,公母牵到一起,主人在一旁监督着。事情完了就完了。万不可藕断丝连,弄出感情,那样狗主人会妒嫉。人养了狗,狗就必须把所有爱和忠诚奉献给人,而不应该给另一条狗。
      狗这一辈子像梦一样飘忽,没人知道狗是带着什么使命来到人世。
      人一睡着,村庄便成了狗的世界,喧嚣一天的人再无话可话,土地和人都乏了。此时狗语大作,狗的声音在夜空飘来荡去,将远远近近的村庄连在一起。那是人之外的另一种声音,飘远、神秘。莽原之上,明月之下,人们熟睡的躯体是听者,土墙和土墙的影子是听者,路是听者。年代久远的狗吠融人空气中,已经成寂静的一部分。
  
     在这众狗狺狺的夜晚,肯定有一条老狗,默不作声。它是黑夜的一部分,它在一个村庄转悠到老,是村庄的一部分,它再无人可咬,因而也是人的一部分。这是条终于可以冥然入睡的狗,在人们久不再去的僻远路途,废弃多年的荒宅旧院,这条狗来回地走动,眼中满是人们多年前的陈事旧影。
 来源:沉默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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